赵湘学：齐白石定居北京前的“借山”缘（之一）

◆作者简介                    

        赵湘学，1980年6月生，湖南湘潭人，中共党员，天津美术学院硕士研究生毕业，湖南科技大学齐白石艺术学院院长、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湘江学者，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高等教育学会会员，教育部学科评估专家，湖南省首届高校美育教指委委员，湖南省青年骨干教师等。

束纸丛蚕写行脚 脚底山川生乱云

——齐白石定居北京前的“借山”缘

      山水画是中国传统文化中最具代表性的图像形式。这种图像形式不仅具有符号的意味，而且承载着画者对自然的感悟以及对生命的思考。当然，齐白石也不例外。从齐白石的整个艺术人生来看，他虽在山水画上是“惜墨如金”的，但形式别致、笔墨巧妙、诗意盎然，为20世纪中国山水画坛注入一剂清新、奇特的新鲜血液。
      齐白石1864年出生在湘潭县白石铺附近的山村里，因27岁时老师给他取了别号“白石山人”，遂以白石之名行世，有时自称齐山人，50岁以后亦多次在画上落款“白石山翁”。他与山有缘，从小就在山里长大，对家乡门前屋后的山山水水充满着感情，后“五出五归”，寻访南北名山大川、奇观异景，可谓“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在定居北京之前，齐白石的山水画经历了从借摹山水到游历山水，再到从实景中创作山水的过程。1910年在湘潭茹家冲寄萍堂创作的《借山图册》就是他这一时期山水画的典范之作。
      一、“平铺细抹死工夫”：借摹山水

      齐白石的艺术天赋在其年少时就已初见端倪。8岁的齐白石就用薄竹纸描摹过邻居家房门上的雷公神像，效果和原像简直一模一样。“从此我对于画画，感觉到莫大的兴趣。”他自小就喜欢画常见到的事物，从家门口的钓鱼老头到花卉、草木、飞禽、走兽、虫鱼，尤其是牛、马、猪、羊、鸡鸭、鱼、虾、螃蟹、青蛙、麻雀、喜鹊、蝴蝶、蜻蜓等眼睛经常能看到的有生命力的东西。为了画这些他感兴趣的东西，齐白石犯了画瘾，越画越多，把各种类型的纸都利用上了。
      20岁的齐白石跟随师傅周之美给一个主顾做雕花木匠时发现了一部残缺的乾隆年间出版的《芥子园画谱》，如获至宝，借来从头学起。他想：“书是别人的，不能久借不还，买新的，湘潭没处买，长沙也许有，价码可不知道，怕有也买不起。只有先借到手，用早年勾影公像的方法，先勾影下来，再仔细琢磨。”齐白石愣是利用晚上收工回家的时间，点着松油柴火灯，花了半年，一笔一笔在薄竹纸上勾影，有点像“描红”写字的方法，手绘出一部十六本的《芥子园画谱》，然后翻来覆去地反复临摹。
      自此，齐白石通过自学，主动开启了绘画之门。在学习《芥子园画谱》后，齐白石受益匪浅，不仅将画谱里的图案应用到雕 花木活之中，使得花样推陈出新，构图灵活多变，而且十里八乡请他画画的人越来越多，养家糊口已经不成问题。
      回看齐白石的这一经历，他痴迷于《芥子园画谱》中传统的用笔、造型以及构图等方法，其初集中的树谱、山石谱、人物屋宇谱、名家山水书谱极大地影响了他早期的山水画创作。

齐白石《山水图轴—临芥子园画谱》
26.5×16.3cm  纸本设色 约1890年

      齐白石在26岁那年拜湘潭画像第一名手萧芗陔为师，也向这位民间画家学习了山水画法，得益不少。齐白石在27岁时，又拜湘潭名士胡沁园为师。齐白石这时才听从恩师胡沁园的规劝弃雕从画，专心以画养家糊口了。胡沁园把他作为自己的得意门生，又介绍陈少蕃做他的诗文老师，还将齐白石介绍给当地接近“四王”风格的谭溥去学画山水。
      自从跟随能诗善画、交游甚广的胡沁园学画后，齐白石的人脉朋友圈子扩大，见识和视野倍增。不管是胡沁园，还是李云根、谭浦、何诗孙、沈润生，齐白石寻师访友，博采众长。但他们的画法与《芥子园画谱》基本一致，强调的是摹古之法，齐白石自然深受影响。他这一时期画的山水画《龙山七子图》（1894）可以明显看出《芥子园画谱》中山水样式以及谭溥山水画风格的影子。可以说此画的骨法用笔、经营位置、随类赋彩亦步亦趋，其他同时期的画作中的勾皴点染也是中规中矩、不偏不倚，这些都是齐白石学习画谱和“四王”山水的例证。

齐白石  《龙山七子图》 
179×96cm  纸本设色  1894年

      这时的齐白石虽然没有跳出画谱的范式和老师的影子，但他的天赋异禀也从中体现出来。后来齐白石在一篇《作画记》中说：“画中要常有古人之微妙在胸中，不要古人之皮毛在笔端，欲使来者只能摹其皮毛，不能知其微妙也。立足如此，纵无能空前，亦足绝后。学古人，要学到恨古人不见我，不要恨时人不知我耳。”
      齐白石自借到《芥子园画谱》开始，一生都在“翻来覆去”地学习，有多幅保存至今的不同临本，可以看出齐白石对此画谱的重视程度。正是在反复临习和揣摩中，加之目识心记，他才能熟能生巧创造出属于他自己的山水画。《浮湘望岳图》（1889）和《琴书至乐图》（1889）已经在临摹的基础上有所创新。“由于他生长于山清水秀之乡，胸中很有一些丘壑，反而可以超越恒蹊，时有新意，一变四王的‘土馒头’样式，虽然是平凡的景物，却画得十分生动。”
      1899年，37岁的齐白石拜门生满天下的王闿运为师，努力诗文。1900年，38岁的齐白石为湘潭县城来的一位江西盐商画了六尺中堂12幅的《南岳全图》。虽然此图是齐白石按照盐商的意思画的，但他生活在南岳七十二峰之中的湘潭地段，对当地的山山水水了然于心。他的这件山水画定是融《芥子园画谱》与见闻、师学于一体，才能博得盐商三百二十两银子。齐白石正是用这一笔财富在老家星斗塘附近典租了梅公祠的房屋，携妻带子住进了新居，并在梅公祠内的空地上，加盖了一间书屋，取名“借山吟馆”。后来有人问为什么要用“借山”两字取名，他说：“意思很明白，山不是我所有，我不过借来娱目而已！”而且专门画了一幅《借山吟馆图》留作纪念。

齐白石在借山吟馆读书。

        由于齐白石的天赋和好学，加之胡沁园、王闿运等众多师友的提点与帮助，他从雕花木匠渐渐地走入文人圈，也因为受到中国传统山水画的影响，开启了“借山”之缘和山水画探索之路。

        （待续）